您目前的位置 : 首页 >> 陕西白河 >> 正文

【酒家】黑牡丹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.

太阳从东方的云雾中露出半张脸,遥远的天边朦朦胧胧,静谧的乡村还未苏醒,镶了芹菜、油菜和小麦的田野上空气清新,三两只燕子欢快地在田野上觅食,沟渠水静静地流淌,渠底的水草还在梦中晃悠。此刻时间尚早——大约早上六点钟,加上是周末,周围的人们大多在偿还平日欠下的瞌睡债。沟渠边的田里,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精神十足地拔着芹菜。

这女人身形壮实,穿着洗得发白裤脚边烂成胡须的蓝色牛仔裤,黑得不太纯的衣服,后脑勺扎一个马尾。她直起身来,用手捶着后腰,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绩——一座座小山似的芹菜堆,然后望了望东方,黑黑的脸上一对酒窝欣喜的笑开。她家的二重二楼房就在东方,已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金边,屋前横着一条大马路和一条大横沟,一条小水泥路和一条小沟渠从屋前分离出来,经过这块芹菜田,沟渠水潺潺绕过一个村庄,弯弯曲曲最后流进一条小河。

她把芹菜抱至沟渠边,一棵一棵将芹菜头泡入水里摇摆,芹菜根须上的沙土便像叶落归根一样,顺着沟渠水奔向小河。

“妈妈,我说家里怎么找不到你,原来你来拔芹菜了,”一个八九岁大的着学生装的小女孩从东方走来,齐眉的刘海下,双眼像星子一样亮闪闪的,她跨过沟渠堤跳下田,继续说,“哇,妈,你怎么拔那么多芹菜?我们吃不完的!”

“乖女儿,我是要拿去卖的。你这次期中考了第一名,妈妈想奖励你一条漂亮的连衣裙。”女人露出欢喜的笑容。

“太好了!”女孩拍着手雀跃道:“妈妈,你也买一条漂亮的裙子吧?别老穿这些旧衣服,太老气了。”

“妈妈本来就老了,穿什么不重要的。”女人慈眉善目,语气温和。

“不老!妈妈,你好漂亮的。我听爸爸说过,以前人家说你美得像朵牡丹。”

“你看妈妈晒这么黑,怎么会像牡丹花那样漂亮?”女人微笑着说,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。

“妈妈就是再黑点也是漂亮的。脸黑就是黑牡丹。呵呵。”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。

“要是你奶奶在,看见你这么会说话,不知有多开心。唉——”女主人随即叹息了一声,酒窝无翼而飞,“不过,要是没有你奶奶,妈妈也就不会顺了她的意,把医生建议打掉的有问题的胎儿生出来。结果害了你哥哥。”女人的表情变得惆怅,似有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她心头。

二.

一九九六年初夏,谢家还没有修楼房,屋子还是三间小青瓦房。谢老幺带着丹丹来田里拔蒜苗。同村的李老大路过,直勾勾地看着丹丹,忘记了迈步。丹丹齐眉的刘海下,双眸黑黝黝的,一张干净的圆脸透着桃花瓣一样的淡红,耳旁温顺的黑发轻抚着一对浅笑的酒窝,试样简单的白衬衣罩不住上身的丰满,衣服底边束在翠蓝色的及膝鸡皮皱包裙里,腹部很平,略宽的髋部被裙子裹得紧紧的,整个人从侧面看起来是前凸后翘,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把她衬托得精致而高贵。在褐色绿色黄色交错的田野里,她的手臂和双腿像藕一样白,手指上还戴着一枚顶着一朵小花的银戒指,那戒指也许才抛了光,所以非常显眼。

“李老大,你去哪儿啊?”谢老幺打断了李老大目不转睛的注视。

“哦,我去前面院子里有点事,”李老大慌忙回过头答了谢老幺,又瞄了一眼丹丹,对谢老幺说,“谢老幺,真有福气啊!”

“来,抽烟抽烟!呵呵呵。”谢老幺从兜里掏出香烟盒,抽出一支恭敬地递上去,为李老大点燃,自己也陶醉地深吸了一口嘴上的烟,转头对丹丹说:“丹丹,你别下田来,不然脏了你。”丹丹就微笑着站在田埂上,一对酒窝尤显清纯甜美,村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那样美的女子。

李老大谢过谢老幺的烟后,一步一回首地走了。

“谢老幺的老婆叫丹丹,人也美得像朵牡丹。”在村子里传开了。谢老幺得意洋洋,嘴里衔着香烟,开着四轮拖拉机拉着火砖,“嘭嘭嘭嘭”的一车又一车,从横路上经过家门时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丹丹嫁到谢家,不仅谢家人高兴,连生长在他们屋前的杨柳枝都挥舞起了自豪的衣袖。

丹丹与谢老幺结婚后第三年。万物在春风的吹拂下显露出勃勃生机。樱桃树开花了,沟渠水变暖了,路边草也换了绿色的新衣。村子里的大妈们在议论:“树子都抽新芽了,怎么丹丹的肚子还没动静,是不是因为没有生育能力才嫁给长相一般的谢老幺的?”

谢老幺似有所耳闻,歇下了开四轮拖拉机帮人拉货的生意,骑着嘉陵搭着丹丹东奔西走。路过的人经常闻见从谢家飘出来的熬煮中药的味道。

二〇〇〇年,丹丹的腹部渐渐隆起,谢大娘和谢老幺把她当成了宝贝,重活、家务活都不让干,在田野上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成为了她的爱好。平淡无奇的田野上,也就多了一抹动态的美景。

每个月五号,谢老幺都会搭着丹丹向北方去。一次,他们从外面回来,丹丹下了车,神情沮丧,声音微弱,“妈,医生说这孩子有问题,最好打掉。”谢大娘使劲摆着水里的衣服,似在咆哮:“你好不容易才怀上,万一打了胎再也怀不上咋办?生!好歹也是我们谢家的后!我就不信这个邪!”丹丹顺从地点了点头,回屋去了。

那年冬天,丹丹产下一个男孩。谢大娘沾沾自喜地说:“这孩子不是顺利生下来了吗?当初医生还说有问题。我看他们才有问题。”

“妈说得对,这孩子顺利的生下来了。得好好给这孩子取个名字。”谢老幺不无欢喜地说。

“干脆这孩子就叫谢顺。”谢大娘说。

病床上虚弱的丹丹说:“顺儿,顺儿,以后咱们家顺顺气气的。好。”

这一年,顺儿的啼哭声让谢家过上了暖冬。

孰料,曾经为谢家结束闲言碎语的孩子在出生三年后,给谢家引来更多的非议。别家的同龄孩子“哥哥、姐姐、伯伯、婶婶”叫得可甜了,有时还唱几句儿歌,而丹丹的顺儿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。丹丹在院坝里追逐着逗顺儿,顺儿蹒跚着跑,只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地叫。那“嗡嗡”声比四轮拖拉机的“嘭嘭”声小多了,却给谢家带来强烈的振动。谢大娘坐在屋前的竹椅上,看着失控般摇摆奔跑“嗡嗡”叫的顺儿,唉声叹气。

三.

二〇〇四年,秋收后,天气渐渐凉了,田野上干活儿的人多了。谢老幺用嘉陵车搭着丹丹,丹丹怀抱着孩子,踏上东奔西走的求医路。

“轰轰轰”的声音惊动了在邻田拔草的刘大爷。刘大爷看见是谢老幺夫妻,问:“谢老幺,你们这是去哪儿啊,每天上午下午跑来跑去的?”

“刘大爷,我们是带顺儿去巫医生那里打针。”丹丹拉了拉孩子的帽檐,答道。

“这么小的孩子,打多了针不好。”

“那有什么办法,唉——”丹丹又对前面的男人说:“谢老幺,骑慢点。”

黑瘦的刘大爷用灰白的眼珠望着远去的一家人,连连摇头:“上大医院都没见效,那旮旯里的医疗站还能医好?那小娃娃长那么乖,像丹丹,可惜了。”

蹲着身割草的刘大娘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:“三四岁了还不会说话,多半是个哑巴。”

刘大爷压低了声音劝阻:“别这样说,人家听了不高兴。”

“嘿,你这个老头子,胳膊肘怎么往外拐!”刘大娘的声音似被火药炸出来的,没有丝毫平和的味道,“你忘了谢大娘年轻的时候和我争田,骂我只有生女儿的能耐,骂得我好伤心。她那么要强,结果第一个儿子五岁大的时候淹死在自家门前的大横沟里,自己三十多岁又克死了丈夫,现在,孙子又是个哑巴,活该!”刘大娘把嘴巴一撇,从鼻腔里发出“哼”的一声,然后飞快地割着草,仿佛那些草也和她有仇,剧烈的动作震得脸上的肥肉也在抖。

“你咋就那么恨谢家?人家谢老幺和丹丹可没得罪你。前些日子收谷子,要不是丹丹帮着递谷把子,我们的谷子就挨雨了。人啊,要多记别人的好。”

刘大娘撂了一句:“谁稀罕!”便不说话了。

那天风云突变,眼看着暴雨就要来临,丹丹出来收晾晒在屋前树下的衣服时,望见刘大娘夫妇还在田里打谷子,于是急忙把衣服抱回家,匆匆跑去帮他们递谷把子。当大雨点“啪啪啪”从空中打下来的时候,刘大娘他们已经在往家挑最后一担谷子了。丹丹用篷布帮他们把打谷机遮好,连水也没喝他们一口,就满身灰尘淋着雨跑回去找孩子了。当她跑到家时,被谢大娘挡在屋外。谢大娘指着田野上刘大娘的屋子,对着丹丹呵斥:“我们自家的谷子都是请人收的,下雨了,你不管孩子,跑去帮外人!难道你不晓得我和刘大娘有仇?!”丹丹满眼委屈,又不敢顶撞,只得低着头接受训斥。

可刘大娘对这事并不记情,还对丹丹带孩子四处看病这事儿说起了风凉话。

个把小时后,谢老幺他们回来了,两人的脸色就像秋季的天空一样,灰暗暗的。刘大爷看见他们,问:“医生检查没?怎么样了?”坐在嘉陵车后座上的丹丹摆了摆头,连回答的力气也没了。

“谢家有个‘谢哑巴’。”这话从刘大娘口中逐渐蔓延开来。

四.

秋风轻轻拂过田野,经不住风吹的小草渐渐枯黄了。丹丹夫妻俩在田里收拾谷草;顺儿坐在田埂上吃着糖流着口水,欢快的“嗡嗡”叫着。丹丹时不时地走过来扯起顺儿的衣角擦拭他的口水,并不住地叹气,她的眼神分明是在说:为治疗这孩子,家里的积蓄都快花光了,可他怎么就不说话?

谢老幺看了看母子俩的情景,狠狠地吸着嘴上的烟,困惑像他吐出的烟雾一样笼罩着他,熏成浓重的让人忧心的味道。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后,挑起一担捆码好的谷草,往东方的家走去。

丹丹慢条斯理地把一个个谷草垛横放在竹箢箕上,李老大沿着围绕村庄的小路跑来,带着发现新大陆一般的惊喜,伴随着丹丹堆谷草的悉悉索索声,他说:“丹丹,我打听到了姚家坝有个专门医治聋哑的老中医。”

丹丹异常惊喜,瞪圆了明珠般的双眼:“真的啊?姚家坝在哪里呢?”

“我知道。要不,明天我带路,一起带顺儿去看看。”李老大借机瞟了几眼丹丹。

“那真是太感谢你了!那我们明早就去。”丹丹眸子更加光亮,穿谷草的动作也利索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李老大带路,丹丹夫妻俩带着孩子骑着嘉陵跟在其后,从大马路往右走了。

他们回来后不多时,从瓦屋缝隙里,飘出熬煮中药的味道;然后是在屋前坝子上,谢老幺抱住孩子按住手脚,丹丹撬开“嗡嗡”嗷叫的孩子的嘴,把汤药灌下。

熬药,灌药,接连一周如此。顺儿的气色变好了,可由风传扬的,依旧只有孩子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叫的声音。

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谢家的小青瓦上,呈现出昏黑蒙蒙死气沉沉的色泽,屋前的杨柳垂头丧气,没了春风忽来的欢喜。谢大娘站在屋前坝子上,右手背敲着左手掌窝,破口大骂:“该死的李老大,他就是个骗子!骗我们丹丹去买了几副中药,结果泡都不冒一个,一千多块啊!都是我们老幺的血汗钱!”

丹丹从屋里跑出来,红着脸,可怜兮兮地劝说:“妈,别骂了。人家也是一片好心,你这样,以后见了面不好相处。都怪我,生下这样的孩子。”见谢大娘没有收工的意思,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厨房煮饭了。

谢大娘气不过,在屋外嘟嘟嚷嚷骂了好一会儿,碰见熟人路过,又拉扯着熟人指指点点将心中怒气发泄一番,唯恐别人不知道。

顺儿“嗡嗡嗡”地从屋侧的竹林跑回家,满身是泥灰,右脸上有三道红印,左边脸一个小伤口上的血还未凝固。谢大娘火冒三丈地问:“顺儿,谁欺负你了?”
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顺儿叫着,脸上忽喜忽悲的表情闪烁不定。

“问你呢!”谢大娘提高了嗓门,“是哪家缺德鬼抓烂你的脸?”不见孩子回应暗示,谢大娘怒不可遏,大吼,“真是个哑巴!”

丹丹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。她跑出来一看孩子那样,生气地打了孩子一耳光:“你怎么那么傻?怪不得谁都可以欺负你!”

顺儿呆呆地望着丹丹,不出声了,似乎被突如其来的耳光吓着了,左右手哆嗦地对碰着,口水不断往下流。丹丹看着吓得发愣的孩子,心疼地把孩子拉进怀里,“呜——”自己先哭上了。

夜里,丹丹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睡不着,她瞥向一边打量着熟悉的房间。身边的谢老幺肆无忌惮地打着呼噜,没有一丝生活忧虑的坦然。房间角落的小床上,顺儿时不时地扯开唇角,让人不明就里地笑着,在“咕咕咕”磨了一次牙之后,突然捂着脸尖叫,并惊恐地踢开了被子。丹丹翻身起来跳到小床边,轻拍着顺儿的背安慰:“顺儿乖,好好睡,妈妈在这里。”边说着,又用手背为顺耳擦去额头细密的冷汗。顺儿睁眼看见妈妈在,闭上眼又睡去。停止了呼噜的谢老幺迷糊地看了母子俩一眼,重重的“嗯”了一声,翻过身也睡去。丹丹为顺儿把被子盖好,望着顺儿脸上干了血的伤疤喃喃自语:“顺儿啊,都是妈妈害了你!”两行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,好几分钟后,才又回到床上,继续放纵翻滚不宁的心绪。

第二天一早,丹丹把早饭做好,催促谢老幺快起来吃饭了。谢老幺捧着碗,西里呼噜地喝着稀饭。丹丹坐在旁边,向着面前的饭碗,没精打采,说: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!”粗心的谢老幺并未察觉丹丹的情绪变化,顺口接了一句:“死了就到头了。”丹丹心中一惊,表情凝固,想:这倒是真的。谢老幺像往常一样,吃过饭就去启动小四轮,然后出了门。

癫痫疾病时怎么遗传的
治疗癫痫药物有哪些
浙江的癫痫病医院地址

友情链接:

悬河注水网 | 如何立定跳远 | 网络电台直播地址 | 集盒男装 | 台湾投资 | 法外狂徒视频解说 | 对偶函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