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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笔尖】洋洋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8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洋洋是个可爱的孩子。可爱的洋洋白皮肤、大眼睛,一笑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,像个洋娃娃。

洋洋不但小模样好看,做出事来也好笑,会让你笑得流出眼泪。

有句话说:三岁看大,七岁看老。我们来看看七岁的洋洋能做出怎样逗人发笑的事。

家里买来了大西瓜,又脆又甜的大西瓜对洋洋特有吸引力。洋洋吃了一块又一块,西瓜汁顺着圆圆的肚皮往下淌。妈妈说:“慢慢吃,别噎着。”

洋洋蹲在小桌前慢慢吃了,把面前的西瓜消灭干净后,弯着身子,迈着小步往前挪动,去拿远处的西瓜。

妈妈问:“洋洋,怎么这样子走路?”

洋洋回答:“吃得太饱,直不起腰来了。”

妈妈说:“不能再吃了,吃得太多会生病,等一会儿再吃。”

“不行,我还想吃,我还能再吃两块。”

“能吃也不许再吃。西瓜吃下去会变成水,撒完两泡尿再吃。”

“你天天喊着让我多喝水,我现在吃西瓜就是喝水。而且刚才你说过了,今天西瓜买得多,可以吃个够。你不让我说谎话,你说话也要算数。”

洋洋说完又拿起西瓜吃,不管别人怎么劝说,硬是又吃了两块。

洋洋自幼常常住在姨妈家,表姐教他看书识字,给他讲故事。他心里最崇拜他的表姐,觉得表姐的话就是真理。表姐告诉他上学后就成了一名学生,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,不能因为任何原因逃学。来姨家可以在寒假、暑假和星期天。

有一天老师突然宣布:后天元旦,学校放假三天。洋洋不明白,元旦不是寒假和暑假,也不是星期天,为什么要放假?他举起小手对老师说:“老师,我表姐没说过学校元旦会放假,所以,我还要来上学。”

老师笑着说:“放了学去问问你表姐,你表姐要说老师的话是错误的,你就再来上学。”

洋洋放了学告诉妈妈后就去找表姐。

表姐摸着他的头说:“在姨妈家你要听姨妈和姐姐的话,在你家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,在学校里要听老师的话。姐姐不可能把学校里的事都说给你,所以老师的话是对的。”

村里有人娶媳妇,吹吹打打甚是热闹。

“我长大了也要娶媳妇!”洋洋摇头晃脑地说。

“你到哪里去娶媳妇?”妈妈问。

“让我爸爸到集市上去买。”

“你知道什么是媳妇?媳妇就是你大娘家的小猪,你要吗?”

“不是,媳妇不是小猪。”

“媳妇是你婶婶家的小牛,你要吗?”

“不是,媳妇不是小猪,也不是小牛,她是个人,是个漂亮的女人。我要媳妇!”

“你要媳妇也要等你长大了,人长大了才能娶媳妇。你现在要好好上学,到你会干活,能挣钱了,才能给你娶媳妇。你不会干活挣钱,媳妇不跟着你。”

“那我就好好学习,长大挣到钱后再娶媳妇。”

“你长大娶了媳妇后挣得钱给妈妈还是给你媳妇?”

“给妈妈一点,给媳妇很多。”

周围的人哄然大笑,妈妈嗔怪着说:“小没良心的,白疼你了。”

大人们都各自去做事了,洋洋躲在一边流眼泪。有人问:“洋洋,你在哭什么?”

“我说的话没错,为什么要笑我?妈妈还说我没良心!”

“你说什么了?”

“我说长大了挣得钱给我媳妇很多,给我妈妈一点。”

“洋洋,你这话不对。你妈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,你媳妇又没养你,你为什么给你媳妇的多,给你妈妈的少?”

“人都是妈妈养的,但长大了都疼媳妇。我大爷挣得钱给我大娘,我爸爸挣得钱给我妈妈,我叔叔挣得钱给我婶婶,我挣得钱为什么不给我媳妇?”

此人频频点头,“我们洋洋人小心不小,说得在理。”

吃饭的时候,洋洋等妈妈赞同了自己的观点才去吃饭。

有一天洋洋放学回家后,一屁股坐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。

妈妈吓了一跳,走过去问:“洋洋,你怎么了?”

洋洋把两个手指放在嘴上,轻轻地“嘘”了一声说:“老师今天说地球在一刻不停地转动。别打搅我,我感觉一下,看看地球在怎样转动。”

洋洋在地上坐了很久,仍然没感觉出地球在怎样转动,就站起来说:“老师一定在骗我们,地球并没在转动。我上学时一定要问问老师,他为什么要骗我们。”

妈妈说:“地球是转动的,这事妈妈也知道。至于为什么感觉不出来,妈妈就不知道了。”

洋洋说:“老师说有文化的人说出的话才可信,但也不能全信,自己实践后才能确定正确。妈妈你没上过学,所以我以后不能再相信你的话。地球没有转动,这是我实践后得出的结论,所以是正确的。”

“你还是个小孩子,这样说话不对。既然你不相信妈妈的话,上学时就该问问老师为什么地球转动人感觉不出来,而不要去指责老师在骗你。”

“感觉不出来就是没在转动,老师说过要善于多提宝贵建议。”

娘俩正在你一言、我一语辩论,表姐进了门,洋洋就让表姐评理。

表姐说:“老师说得对,地球是转动的,但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们感觉不出来。关于这个问题,在科学上有惯性和相对静止等解释。你长大了,通过学习和实践会明白很多现在弄不明白的道理。一般情况说,老师在课堂上讲的都是教材上的东西,教材上的东西都是前人多次证实后的观点。”

“老师就不会犯错吗?你说过人无完人。”

“任何人都会犯错,你现在是小学生,正是在学东西的时候,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,可不能怀疑老师骗你,也不能嘲笑自己的妈妈没文化。”

“等我长大了,学到很多东西,会做很多事情,就可以怀疑老师,嘲笑妈妈吗?”

“你长大了要做一个有本事的人,有本事的人胸怀要宽广,要尊重老师和妈妈,尊重任何一个对你付出过的人。”

“我长到多大才算是有本事的人?”

“有本事的人不在年龄大小,要有学问,学问无止境。现在你是小学生,你要好好学习,将来考上中学,再考上大学,再考上研究生,再考上博士,还有博士后。”

“我会好好学习,只要别人能考上的,我都要考上。”

七岁的洋洋立下了志愿,要做就做到最好。

好事总是多磨。

洋洋没考上一中,考上了职业高中。

洋洋对自己不满意。复习,重考!

洋洋复习了一年又一年,三年后终于考上了一中。

考上一中的洋洋把名牌大学当成自己的目标,三年后却考到了一个普通的专科学校。洋洋不气馁,又一年接一年地复习,复习三年后考到了本省的一个中等本科学校。洋洋还想继续复习,妈妈说:“村里和你同岁的人都结婚生了孩子,你就凑和着念下来,找份工作后成家吧。我和你爸的年龄越来越大,钱都用到了你读书上,怕是耽误了你的婚姻。”

“妈,你放心。只要我在名牌大学毕业,找到好工作,婚姻上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不用我操心也不能再复习,全家的收入都投到你身上,再这样折腾下去,考上大学我和你爸也负担不起了。”

“你和我爸可以去借债,等将来我有了工作后自己还。”

“你现在上大学我们就去借债,你大学毕业后还要找工作、结婚,哪一样不需要大把花钱?谁家有这么多钱借给咱?”

“不是还有我哥吗?我哥结了婚,他理应帮我出学费,不然你不白养他了吗?”

“我养了你哥,等我和你爸老了,你哥俩养着我们,但是你哥哥没义务养你。”

“你给我哥说几句好话,让他帮我读完名牌大学,花得钱将来我加倍还他,利息比银行贷款还会高,绝不会让他吃亏。”

“洋洋,你已经二十多岁,成了成年人,按说早该独立了。当妈的今天把话放在这里,今年你要去念这个大学,我砸锅卖铁也要把你供出来;如果再复习重考,所有的学杂费你自己想法承担!”

妈妈到一边去流泪,洋洋心里别提多委屈了。别人家的爸妈都盼孩子上进,考上名牌大学,孩子不争气。自己空有这份上进心,爸妈却不愿尽义务出钱扶持。洋洋让姑妈、姨妈、舅妈去劝爸妈。姑妈、姨妈、舅妈却和爸妈站在一条战线上反过来劝他。他找到了哥哥嫂子,嫂子沉着脸不说话,哥哥呵斥他:“老大不小的人了,你看看这几年咱爸妈为了你愁成了什么样子?我初中毕业就打工为家里挣钱,你初三复习三年,高三又复习三年还不知足,要把咱爸妈折腾死是不是?想念今年就去上大学,不想念出去找工作。结婚给我借钱有,上学借钱有也不借给你。”

世态炎凉,人情淡薄。金子被埋在土里的时候没人拿着当宝贝,还要忍受不屑、歧视的目光。洋洋算是看透这个世界了,但他一肚子的愤慨无处发泄,只得忍气吞声,去念那个普普通通的大学。好在毕业后还可以考研,考上心仪的研究生,前途依旧光明。

爸妈盼星星、盼月亮,终于盼到洋洋大学毕业。家里已经负债累累,再在城里为洋洋买房结婚是想也不敢想了,就把当年为哥哥准备的婚房倒出来让他结婚。

“开什么国际玩笑,研究生没读就找工作、结婚?”洋洋斜着眼冲爸妈咆哮。

“听说有了工作、结婚后也可以考研,你可以半工半读。”

“半工半读?静不下心来能顺利考研?不考研我这些年岂不白学了?你们应该知足了,我大学毕业后就不用交学费,只给我房租和生活费就行。”

在洋洋看来,考研并不比考大学轻松,考了五六年愣是没考上,要不是中考时托关系改了户口本上的年龄,早过了考研的年龄。老天还算睁开半只眼,洋洋终于考上了自己心目中最低标准的研究生。让他终生遗憾的是博士终于因为年龄限制不能去考了。

自以为意志坚强的洋洋,顶着社会舆论的压力又考了好几年公务员后,已经三十六岁。对他来说最痛苦的是回家,见到他的每个人几乎都问他找工作和结婚的事。难道自己的学业到此结束?难道功不成业不就就找个女人结婚?

爸爸背驼了,妈妈头发白了,每次让爸妈往银行卡上打钱,都是要一百给一百,要二百给二百,从没多给过五十块钱。无能的爸妈驼了腰,白了头,竟然还不能扶持自己功成业就。最让洋洋懊恼的是,他有好几次回老家时下了火车没有住旅馆、打车回家的钱。他让爸爸临时打到卡上一百块钱,爸爸却要骑电车到火车站去接他。从老家到火车站,五十多里路,坐在电车后座上,颠得洋洋屁股只疼。更让人气恼的是,爸爸晚上十点半在火车站骑着电车带他回家时,因为路黑、车灯不亮骑到土堆上摔坏了腰,他忍着一路疲惫又带着爸爸走了一段路。

“自找的受罪。要是多往我的卡上打点钱会有这种事?”洋洋埋怨爸妈。

表姐知道爸爸摔着了,催爸爸去医院检查,爸爸说没事不去。表姐知道爸爸是心疼钱,拿出二百块钱给爸爸。但表姐一走,爸爸就把那二百块给了洋洋做返程路费。

“现在在城里生活,手底下没千儿八百块钱日子简直没发过。就这二百块钱能拿出手?你自己不觉得寒酸?”洋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问爸爸。

“你睁开眼睛看看,这些年咱的屋里可曾添过一样家具?我和你妈可曾买过一件新衣服?实话告诉你,不是你表姐,这二百块钱家里也拿不出来。”

“看看人家一家家都富得流油,你和我妈怎么这么窝囊?别说为儿子存下多少家业,连儿子的生活费都拿不出来。亏得我只是花几个小钱,凭自己的拼搏考试,要是投资去干买卖,你们还不是要干瞪着眼看我一个人求人凑钱?”

“你要是嫌弃爸妈,干脆从现在和我们断绝关系,就当我和你妈白养了你三十六年。我和你妈都老了,身上的油水都被你榨干了,已经自身难保,没能力兼顾你了。我们不求你将来回报我们,只求你以后不再给我们要钱我们就算烧到高香了。”爸爸说着,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。

妈妈流着泪说:“洋洋,你到独立的时候了,好歹找份工作养活自己。在事业上,我和你爸真没能力再扶持你。现在只盼你尽快结婚,趁着我能动,帮你把孩子看起来。你知不知道,现在我一听到你打电话就胃疼,马上去厕所,是让你要钱要怕了。”

“听到我的电话上厕所跑,那是你的事。你的孩子在没能力经济独立前给你要钱名正言顺。工作我会去找,至于结婚那还得四五年。在城里没车没房谁和你结婚?我要找到最好的工作,也要找到最好的老婆,这些你们帮不上我忙,只能靠我自己去奋斗。你放心,将来我的孩子不会让你看,我会找经过正规培训的保姆来带。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,我的孩子要由你们这两个文盲爷爷奶奶来带,还能长出出息来?现在该拿钱就拿钱,别操那份没用的闲心。”

“可是我们现在拿不出钱来了,地里收的粮食全部卖光,你爸打工挣得钱也全给了你。现在你爸的腰又摔了,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去干活。本来你爸年龄大了,去打工人家就不愿用,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去挣钱。”

“别给我说这些烦心的事,真是烦透了!不回家打电话催,进了门没一件顺心事。告诉你们,以后记得每个月初给我往卡上打钱就是,别再提让我回家的事。我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工作前不再回来了。”

听老人们说过,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来受罪的,这话千真万确。洋洋千辛万苦读完研究生,竟然找不到充分发挥自己潜能的工作。

唉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爸妈打到卡上的那点寒酸至极的钱,连二十天也维持不下来,再打电话催要就一百二百地往外挤,像打发叫花子。洋洋终于忍无可忍,赌气找了一份工作。

实习期每月工资三千。

“靠人不如靠自己。”洋洋心里这样想。以前每个月爸妈给一千多块钱,做出千难万难的样子,现在自己一个月可以有三千元收入,总算能随心所欲地消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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