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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海蓝】牧童的心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条小河从远方蜿蜒而来,绕过美丽的小山村,又流向远方。河岸边,经过冬天的风霜雨雪变得枯黄的芦苇还没有倒下,尖尖的嫩芽又从根部悄悄地冒出来,显出勃勃生机。附近的山坡上,野草遍地,鲜花盛开,无数的蝴蝶在阳光明媚的花丛中翩翩起舞。

春天虽然美好,但村民的生活却是艰难的。每年的这个时节,存粮已尽,新粮未熟,正是一年最难熬的时光,没有存粮了,他们只好以野菜充饥。在后妈的催促下,身材瘦小的黄娥又提着竹篮,早早地来到山坡上,认真地寻找所有能吃的野菜。阳光照得她头昏眼花,阵阵饥饿感更是让她浑身乏力,她真想躺在地上,好好地睡一觉。可是,想起后妈严厉的眼光,尖细的吼叫,想起父亲无助的眼神,爱抚的举止,她又不得不强打精神,继续在山坡上寻找着。

突然,一阵悠扬的笛声传过来,仿佛似汩汩清泉流进她干渴的心田,仿佛是慈父的手抚摸她身上的创伤。她忍不住抬头张望,看到不远处有位与她年龄相近的牧童,坐在河边吹着竹笛,一头高大的水牛在他附近啃青草。黄娥忘记了挖野菜,专注地倾听牧童的笛声。她好久没有这样快乐的感觉了,蓝天,白云,青草,红花……世界的美丽仿佛是第一次展现在她的面前。她躲在一棵大树后倾听,并偷偷地看着那位牧童。俊俏的面庞,忧郁的眼神,那根竹笛在他的唇边,一下子具有了魔力,发出迷人的声音。

黄娥的心里涌现出一阵暖流,羞涩感让她的脸红了,红的就像身边盛开的鲜花。她的心仿佛第一次找到了依靠,随着牧童的笛声在花丛中徜徉,在水面上飘荡,在蓝天白云间飞翔,那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幸福,甚至陶然欲醉了。她忘记了挖野菜,忘记了肚中的饥饿,忘记了日头划过天空,直到牧童停止吹奏,起身牵着水牛向邻村走去。

黄娥的心仿佛随着牧童走了,她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。后妈看到她今天挖的野菜比平时少多了,大骂了她一顿。可是,黄娥不太在意,不太忧惧了,因为牧童的笛声还在她心里回响。

第二天吃过早饭,黄娥早早地又来到昨天挖野菜的山坡,一边寻找野菜,一边向牧童走去的方向张望。终于,她又看到牧童牵着水牛走来,来到河边的草地上,让牛儿自由自在地吃着野草,他坐在小河边,掏出竹笛,悠扬地吹了起来。黄娥挖着野菜,听着美妙的笛声,心灵充满了幸福感。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,黄娥虽然迷恋着牧童的笛声,但一直没有让牧童看到自己。直到有一天,她太迷恋那奇妙的笛声了,竟然不自觉地靠近牧童,忘情地倾听。牧童看到美丽的黄娥,也怔住了,他停止吹奏竹笛,望着黄娥友好地笑笑。

“你喜欢听我的笛声?”牧童友好地问道。

黄娥羞红了脸,她想避开,却又舍不得走,只好认真地点点头。

“只要你喜欢听,从今以后,我每天吹笛子给你听。”牧童说着,又把竹笛放在唇边,悠扬的笛声再一次响起。黄娥不再是偷偷地听了,她悄悄地坐在牧童的身边,认真地听着。她时而望着碧波粼粼的水面,时而偷偷地看一眼清瘦又俊俏的牧童,心里就像有一只小兔子似的乱跳。牧童吹奏竹笛累了,就起身帮着黄娥挖野菜。他们并肩走在鲜花盛开的山坡上,没有太多的话语,只是偶尔相互看一眼对方。一天天过去了,每天都是如此,他们沉浸在幸福里,两颗心慢慢地交融在一起。

“你每天一个人来挖野菜,妈妈会担心你吗?”牧童深情地看着黄娥问道。

“在我五岁的时候,我妈妈就去世了,后来,爹爹又为我找个后妈。后妈只会让我干活,干不好还要挨骂。只有爹爹虽然心疼我,但在后妈面前,又不敢宠爱我。”黄娥忧伤地说。

“你比我好多了,起码有爹爹关心你,我比你更苦。”牧童听了黄娥的话,忧郁地望着小河的流水,“我父母都去世了,又没有兄弟姐妹,父亲只给我留下这只竹笛。父亲在的时候,教会我吹奏好多曲子,父亲说,竹笛能化解生活中的忧伤。我郁闷的时候,就吹笛子,回味与父亲在一起时快乐的日子,忧伤果然减轻了。”

“你一个人怎样生活?”黄娥关心地问。

牧童指着河边吃草的大水牛说:“我每天帮李财主放牛,农忙的时候也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。今后如果有你陪伴着我,就是死了也是幸福的”

黄娥想伸手捂住牧童的嘴,不让他说这样不吉利的话,但她又不好意思。她只好低声地说:“我会永远陪伴着你的,生死不离。”

倾诉各自的身世后,两颗年轻的心更加依恋了。每天,他们或并肩坐在小河边,一个用心吹竹笛,一个痴迷的倾听,或一起在山坡上挖野菜。累了,他们就坐在野花遍地的山坡上假想,感受着彼此的气息,爱的心跳。山坡上,有一丛玫瑰,枝叶繁茂,绿叶间布满了花苞,他们就在那丛玫瑰下坐着谈心,看天上的白云悠悠飘过,看花丛中的蝴蝶翩翩飞过,听小河的流水哗哗流过……一天天过去了,他们仿佛忘记了身外的一切不幸与苦恼,只是陶醉在幸福里,在爱情的海洋里恣意徜徉。

时间久了,牧童和黄娥不寻常的举动终于被别人发现了。世上总有一些人,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,置若罔闻,看见别人幸福了,仿佛眼里揉进沙子一般不舒服。在他们眼里,痛苦之人就应该永远被痛苦折磨,否则,真是太不正常了。孤苦伶仃的牧童突然满脸洋溢着快乐,眉头紧锁的黄娥,俊俏的脸庞像桃花一样绽放,有人看到他们的变化很不舒服。

多嘴的人找到黄娥的后妈,添油加醋地述说黄娥每天在小河边与野小子约会的事,后妈听说后恼羞成怒。

“这小妮子胆子真够大的,不但好吃懒做,还给我败坏门风!把她关起来,从此再不让她出门半步,看她还能不能给我丢人现眼。”尽管黄娥的爹爹十分不愿意,但面对妻子的淫威也没有办法,只好把黄娥关在家里,不让她出门挖野菜了。

牧童突然看不到黄娥了,像丢了魂一样。他每天仍然坐在河边吹竹笛,希望黄娥能听到笛声,再一次来到他的身边。他吹笛子累了,就在小河边、山坡上四处徘徊,希望能看到黄娥的身影,但他失望了。一天天过去,他的失望越来越大,心情也沉入到无底的深渊。但是,那萌发的恋情,就像一棵小树,扎根于肥沃的土壤里,茁壮的成长起来。牧童忘记不了黄娥深情的眼色,俊俏的面庞,温柔的话语……他吃不下饭,睡着觉,每天晚上四处游荡,希望能看到心上人。时间久了,寝食不安的牧童逐渐消瘦下来,神情也恍惚不定。李财主看到牧童魂不守舍的样子,并且一天比一天瘦弱下去,不再让他放牛了,无情地把牧童赶出了家门。

无依无靠的牧童来到他曾与黄娥相会的山坡上,来到那一丛盛开的玫瑰花下。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吹着那首黄娥最爱听的曲子,然后虚弱地坐在那里,沉沉睡去。睡梦里,他又看见了心上人,她更美丽了,那微笑抚过他的灵魂,歌声沁入他的心扉。他与黄娥手拉着手,在山坡上快乐地奔跑,欢笑,歌唱……在玫瑰花的映照下,笑容在牧童的脸上绽放。他静静地躺在花下,再也没有起来,玫瑰花瓣一片片落下,落在牧童的身上。一天天地过去了,牧童的躯体溶化在玫瑰花下的土壤里,可是,牧童的心脏却没有溶化。相反,那颗心脏更红了,红得像晶莹剔透的玛瑙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不仅如此,每当微风吹来,那个心脏还能发出悠扬的笛声,就像牧童在吹奏一样。

有一天,一位雕刻家从玫瑰花丛走过,突然看到玫瑰花下那个红玛瑙一样的心脏,他非常兴奋。“真想不到,我竟然拾到这样一件宝贝。”他把玩欣赏着,端详着,用内行的目光审视一番。“用这颗红玛瑙雕刻一只酒杯,那才真是一件无价之宝呢。”

雕刻家回到家里,精心设计,花了几天的时间,一只精美绝伦的酒杯完成了。更让他惊奇的是,当他把酒倒入新做成的红玛瑙酒杯时,随着酒水的注入,酒杯里立刻响起悠扬的笛声。“真是一件稀世珍宝,这下我发财了,凭着这件神奇的宝贝,我下半辈子吃喝不用愁了。”

再说黄娥被后妈关在家里几个月,她一刻也没有忘记牧童。与牧童相处的那段时间,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。她幻想着有一天能出去了,一定再去找牧童,再也不会与他分离。可是,梦想与现实的鸿沟好像永远也无法跨越。黄娥的美梦很快就被现实击碎了,有一天,媒婆找到黄娥的后妈。

“你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龄,该给她找个婆家了。俗话不是说嘛,女大不能留,留来留去成怨仇。东庄上有位李财主你知道吧?他的家产何止万贯,粮食满仓,牛羊成群。美中不足的是正室不能生育,李财主年近五十也没有儿女。他让我找一个合适的女孩做偏房,我看你家的黄娥年轻貌美,聪明贤惠,如果嫁给李财主,过两年生下一男半女,还愁你的女儿没有一个光明的前程?”

后妈听了媒婆的一番话,非常高兴,恨不得马上把黄娥嫁出去。因为黄娥现在不仅不能帮她干活,每天还白吃白喝,如果把她嫁给李财主,省了家里的开销,多了一份聘礼,真是一举两得的美事。不过,黄娥的爹爹舍不得让她出嫁,再说,把女儿嫁给一位年过半百的人,女儿也不会幸福啊。可是,他当不了老婆的家,老婆听说他反对嫁女儿,又哭又骂,又上吊又撞墙地以死相逼,他只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。

到了黄娥出嫁的那一天,李财主送来丰厚的聘礼,吹吹打打地把哭泣的黄娥娶了过来。李财主家大办宴席,请来无数的亲朋好友,酒席上鱼肉满桌,美酒成坛,还请来一班唢呐演奏者为李财主的婚礼助兴。雕刻家因为技艺高超,名声传遍十里八庄,很受人们的尊敬,李财主也把他请到了家里。酒席上,李财主满面春风,用精美异常的酒杯向众宾客敬酒。雕刻家为了讨好李财主,凑上前去说:“您的酒杯虽然精美,可是,与我的酒杯相比,真是有天壤之别,我愿把珍藏的酒杯作为贺礼送给您。”

“真的吗?”李财主看了一眼雕刻家,有点不相信的说。李财主家财无数,最喜购置天下的无价之宝为己所有,听了雕刻家的话,两眼发出贪婪的光。

“当然了,我怎么敢骗您?当着各位尊贵客人的面,我愿把自己的宝贵展示一下。”雕刻家环视众宾客,得意洋洋地说着,从怀里掏出那只用红玛瑙做的酒杯。那只酒杯的形状没有特异之处,只是那种耀眼的色泽世间少有,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红玛瑙的酒杯上。

“这有什么神奇之处?我家红玛瑙酒杯多的是,形状比它漂亮多了。”李财主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。

“它的神奇之处不在外形。”雕刻家故作神秘地拿起一壶美酒,“各位请听。”他把美酒慢慢地倒入红玛瑙酒杯,让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。一阵悠扬的笛声从酒杯中发出,那声音极具穿透力,压过众人的赞叹声,压过唢呐的演奏,在整个大厅上回荡。

正在新房里暗自流泪的黄娥,听到熟悉的笛声,止住哭声,忍不住偷偷地来到大厅。说来奇怪,那红玛瑙酒杯看到刚出现的黄娥,笛声立刻停止了,倒入酒杯中的美酒也变成鲜红的血液流出,随即发出低声的哭泣。

众位宾客大惊失色,特别是李财主更是由惊喜变成恼怒。“快把它扔出去,在我的喜宴上竟然发出如此悲伤之声,实在晦气!”

雕刻家大丢脸面,惊慌失措地把酒杯扔了出去。那酒杯好像长了眼睛,直向黄娥的怀里滚去。黄娥接过酒杯,那酒杯向黄娥低语了几句,黄娥听后悲喜交加,立即变得疯疯傻傻的又哭又笑,身上也流满了鲜血。

“新娘子吓疯了,快把她关进屋里。”主事的人命令家丁,李财主看了看神志不清的黄娥,恨恨地跺着脚,众宾客也在惊慌中一哄而散。李财主的喜宴被雕刻家彻底搅黄了,确切地说是被牧童的心做的酒杯搅黄了。

从此以后,人们都认为疯癫的黄娥被关了起来,连同那只牧童的心做的酒杯。说来真是奇怪,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从黄娥被关的屋里,邪恶之人听到的是悲伤的哭声,善良之人听到的是悠扬的笛声,恋爱中的人听到的又是满怀柔情的窃窃私语。有人说黄娥是悲惨的,有人说黄娥是幸福的,此事传了几代人,也没有分辨清楚。

世间有些事本来就是说不清、道不明的,何必一定要分出子丑寅卯来。牧童的心是快乐的,所有的忧愁和欢乐都可以通过悠扬的笛声表现出来。牧童的心是幸福的,在世人眼里,它也许没有得到世俗的爱,但他却得到了所爱之人真心呵护,终生相伴,如此,又有何求。

(根据民间故事改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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